盗墓者自述:倒斗时遇到鬼并不是最可怕的,真正可怕的是这个东西

很多人问我,倒斗这行,是不是经常撞鬼?我说,撞鬼?那是家常便饭,但也分是什么鬼。寻常的孤魂野鬼,怨气未消,在墓室里盘桓不去,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人,造点声响,让你心里发毛。我们这些人,哪个不是在刀尖上舔血,见过的阵仗多了,寻常小鬼,吼两嗓子,或者直接上黑驴蹄子,也就退散了。真遇上厉害的,比如成了气候的凶煞,那确实凶险,但终究还是“鬼”的范畴,有迹可循,有法可破。

我叫赵甲,干这行当将近二十年了。从最初跟着师傅当学徒,负责望风、打杂,到后来自己拉起一支队伍,寻龙点穴,开棺摸金,大大小小的墓葬也下了不下百十来个。从汉代的大墓到不知名的小冢,从塞北的荒漠到江南的水乡,可以说,脚下的这片土地,哪里有“硬货”,哪里就可能有我们这些人的身影。

要说这二十年里,遇到的邪乎事儿,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。记得有一次在关中下个汉墓,主墓室里点了三盏长明灯,明明灭灭,旁边耳室里就传来女人的哭声,如泣如诉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我们队里的愣头青“大奎”当时就不信邪,提着工兵铲就冲过去了,结果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,说看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,背对着他梳头,镜子里却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那次我们没敢深入,在主墓室拿了点东西就赶紧撤了。

还有一次,在湘西的山里,误入一个“养尸地”。那地方邪性得很,进去之后罗盘失灵,手电筒的光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,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。周围的棺材盖子都是半开的,能闻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尸臭混合着诡异的香气。我们当时就觉得不对劲,想退出去,结果发现来时的路不见了,像鬼打墙一样。最后还是我师傅,咬破指尖,用血在黄符上画了个“破”字,贴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,才找到出路。出来之后,每个人都大病一场。

这些经历,说不怕是假的。但怕归怕,为了讨生活,为了那黄澄澄的金子,也只能硬着头皮上。而且,时间久了,对这些“不干净”的东西,多少也有了些抵抗力。我们这行有句话,叫“人怕鬼三分,鬼怕人七分”,只要你阳气足,心够狠,寻常的鬼祟也奈何你不得。

所以,当我说倒斗时遇到鬼并不可怕时,我并不是在吹牛。鬼,充其量是让你精神紧张,让你疑神疑鬼,让你在黑暗中感受到一丝冰冷的恶意。但它们通常是无形的,或者即使有形,也是虚幻的。它们的攻击手段,多半是精神层面的。

然而,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,却完全颠覆了我以往的认知。它让我明白,这世界上,有比鬼更具体、更直接、也更令人绝望的恐怖。那东西,一旦遇上,可能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。

那大概是五年前的事情了。当时我们刚从一个北宋的小官墓里出来,收获一般,就几件瓷器和一些散碎的银饼,还不够兄弟们分。大伙儿都有些泄气。就在这时候,一个掮客通过道上的朋友找到了我师傅,也就是我后来称之为“老金”的那位。

老金年过半百,经验老到,为人也还算仗义,就是在钱财上看得比较重。掮客带来的消息,说是在晋陕交界处的吕梁山脉深处,发现了一座大墓。具体年代不详,但据说当地有传说,是某个古代少数民族的王陵,里面陪葬品无数,甚至可能有传说中的“镇魂珠”。

“镇魂珠?”我当时听了就心里一咯噔。这玩意儿在道上的传说里,可是个邪门的东西。据说能保尸身不腐,聚敛阴气,甚至能让死者“复活”。当然,复活肯定是不可能的,但这种珠子周围,往往会滋生出一些极度凶险的东西。

老金显然也知道这珠子的名堂,他眯着眼睛,嘬着牙花子,半晌没说话。掮客见状,又加了一把火,说这次的“穴”非常隐秘,是一位常年在山里采药的老农,失足跌落一个塌陷的洞穴才偶然发现的。洞口已经被他重新掩盖,除了他,没人知道。而且,这位老农只要十万块的带路费,找到东西,按老规矩,我们拿七成,他拿三成辛苦费。

这条件不可谓不诱人。一座未经扰动的王陵,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。老金沉吟片刻,最终还是抵不过金钱的诱惑,一拍大腿:“干了!”

我们队伍当时连我在内,一共四个人。除了我和老金,还有“大奎”,就是我前面提到的那个愣头青,不过经过几年历练,现在已经是个孔武有力的汉子,负责开路和体力活。另外一个叫“小眼镜”,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读过几年书,对古文字和墓葬结构有些研究,算是我们的技术指导。

我们准备了半个月的装备和物资。洛阳铲、工兵铲、绳索、撬棍、防毒面具、强光手电、蜡烛、黑驴蹄子、糯米、朱砂,能想到的都带上了。老金甚至还特意去一个据说是龙虎山下来的老道士那里,求了几张“镇邪符”,说是有备无患。

跟着那个带路的老农,我们在崎岖的山路中跋涉了三天。那地方确实偏僻,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,只有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和陡峭的山峰。最后,老农把我们带到一个几乎垂直的悬崖下面,剥开一片厚厚的藤蔓,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
洞口不大,也就一人多高,半人宽,里面黑漆漆的,往外冒着丝丝的凉气,还夹杂着一股泥土和腐殖质的混合气味。老农指着洞口,哆哆嗦嗦地说:“就是这里了,我,我就不进去了。你们,你们千万小心。”说完,接过老金递过去的一沓钱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老金往洞口丢了根点着的烟,烟雾袅袅地飘了进去,没有很快散开,说明里面通风不畅,但也没有什么致命的毒气。他回头对我们说:“看来是个‘闷穴’,里面的东西估计保存得不错。大奎,你先进去探探路,小心点。”

大奎应了一声,戴上防毒面具,头上绑好矿灯,拿着工兵铲就钻了进去。过了大概十几分钟,里面传来大奎的声音:“金爷,赵哥,安全!前面是个斜坡,不长,下面好像是个石室。”

我们依次进入。里面的空气确实浑浊,带着一股陈腐的味道。斜坡大概有十来米,很湿滑,我们小心翼翼地挪下去,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用巨大青石垒砌的石室中。石室不大,约莫三四十平米,空荡荡的,只有正中间摆放着一口石棺。

“这就到主墓室了?”我有些意外,这王陵也太寒酸了点。

小眼镜扶了扶眼镜,四处敲敲打打,又仔细观察石壁上的痕迹,说道:“不对,这应该只是个疑冢,或者是前室。你们看这石壁的砌法,虽然粗犷,但很牢固,不像是普通的小墓。而且,你们闻闻,空气里除了霉味,还有一种很淡的……香味。”

被他这么一提醒,我仔细嗅了嗅,确实,在浓重的霉味之下,隐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,像是某种罕见的木料,又像是某种花朵,难以名状。

老金经验丰富,他点点头:“小眼镜说得有道理。这棺材先别动,四处找找,肯定有通往主墓室的机关或者通道。”

我们分散开来,仔细搜索。石室的墙壁都是巨大的青石条,严丝合缝,敲上去也都是实心的。找了半天,一无所获。

“会不会机关就在这石棺上?”大奎瓮声瓮气地说道。

老金走到石棺前,这石棺通体黝黑,不知道是什么石料,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和文字。他示意我们退后,然后深吸一口气,和大奎两人合力去推棺盖。

棺盖异常沉重,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,才缓缓将其推开一条缝。就在缝隙露出来的一刹那,一股浓郁的异香猛地从棺材里喷涌而出,比之前闻到的要浓烈百倍。这香味初闻沁人心脾,但多吸几口,就觉得头晕脑胀,有点恶心。

“不好,这香味有古怪!屏住呼吸!”老金喊道,同时迅速戴上了防毒面具。

我们也都赶紧戴上面具。棺盖被完全推开,里面并没有尸体,也没有金银珠宝,而是满满一棺材鲜红欲滴的……果实?

那些果实约莫婴儿拳头大小,通体血红,表面光滑,散发着那种奇异的香味。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,看上去既诡异又诱人。

“这是什么玩意儿?”大奎好奇地想伸手去拿。

“别动!”老金喝止了他,“这东西邪门得很,你们看这颜色,像是用血养出来的。”

小眼睛凑近观察了一下,脸色凝重地说:“金爷,这好像是古籍里记载的‘血菩提’,但又不太像。书上说血菩提生于极阴之地,以尸血为养料,百年结果,能活死人肉白骨。但眼前的这些,颜色太鲜艳了,而且香气也过于霸道,恐怕不是善物。”

“管它善物恶物,既然没有尸体,那这棺材就不是正主。”老金沉声道,“大家再仔细找找,机关一定在这附近。”

就在这时,我突然注意到,石棺正对着的那面石壁,在刚才异香喷涌而出的时候,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。我走过去,用手电筒仔细照射,发现那面石壁与其他几面不同,虽然也是青石垒砌,但石条之间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缝隙。我试着用力推了推,石壁纹丝不动。

“小眼镜,你来看看这里。”我招呼道。

小眼睛过来,仔细观察了一番,又用手指在几块石条上按了按,突然眼睛一亮:“找到了!这是‘子母扣’的结构,需要特定的顺序按压才能打开。”

他在石壁上摸索着,按照某种规律,依次按下了几块不起眼的石条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我们面前的整面石壁,竟然缓缓向内沉降,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。

甬道幽深黑暗,一眼望不到头。那股奇异的香味,似乎就是从甬道深处飘出来的,更加浓郁了。

老金精神一振:“总算找到了!都打起精神,里面的东西肯定不简单。”

我们整理了一下装备,依次进入甬道。甬道不长,大概走了二三十米,前方豁然开朗,出现了一个比之前石室大上数倍的巨大洞穴。

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,经过了人工的修琢。洞顶悬挂着无数的钟乳石,奇形怪状,在手电筒的光线下,如同狰狞的鬼怪。洞穴中央,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潭,水色漆黑如墨,深不见底,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,那股异香更加浓烈,几乎让人窒息。

而在水潭的正中央,赫然生长着一棵……树?

说它是树,又不完全像。它通体血红,和之前石棺里的果实颜色一样,但更加深沉,仿佛凝固的血液。树干并不粗壮,约莫碗口粗细,蜿蜒向上,分出无数枝杈,枝杈上没有叶子,而是挂着一颗颗同样的血色果实,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和醉人的香气。整棵树的高度大概有七八米,树冠几乎触及洞顶。

更诡异的是,这棵树的根系,并没有扎在水潭底部的泥土里,而是像章鱼的触手一样,蔓延到水潭四周的石壁上,深深地刺入坚硬的岩石之中。那些根系也是血红色的,表面似乎还有液体在缓慢流动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大奎看得目瞪口呆,喃喃自语。

小眼镜的脸色也变得惨白,他颤抖着声音说:“妖……妖树!这一定是古籍中记载的‘血魂妖树’!它以生灵魂魄和精血为食,果实能迷惑心智,引人堕落!”

老金的脸色也异常难看,他死死盯着那棵妖树,沉声道:“都小心,这东西绝对不是善茬。我们这次恐怕是捅了马蜂窝了。”

我心中也是警铃大作。眼前的这棵树,散发出的气息,远比我之前遇到的任何鬼祟都要邪恶和危险。它不像鬼魂那样虚无缥缈,而是实实在在的,充满了侵略性和生命力。那股异香钻入鼻孔,让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模糊,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渴望,想要去摘下那些果实,尝一尝它们的味道。

“都稳住心神!别被香气迷惑了!”我大喝一声,同时咬了一下舌尖,剧痛让我清醒了不少。

大奎和小燕镜也如梦初醒,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。

老金从背包里摸出几张黄符,分给我们:“贴在额头上,能暂时抵御邪气入侵。”

我们依言照做。黄符贴上额头,果然感觉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似乎被隔绝了一些,神智也清明了许多。

“金爷,这地方太邪了,我们要不还是撤吧?”大奎有些打退堂鼓了。他虽然勇猛,但也不是傻子,眼前的妖树一看就不是他们能对付的。

老金没有立刻回答,他目光闪烁,死死盯着妖树下的水潭。半晌,他才缓缓说道:“来都来了,空手回去,我不甘心。你们看那水潭,既然这妖树生长在这里,那真正的墓穴,或者说这棵树守护的东西,很可能就在水潭底下。”
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那漆黑的水潭深不见底,如同巨兽的血盆大口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
“可是,这水潭……”我有些犹豫。

“富贵险中求!”老金咬了咬牙,“我们做足准备。小赵,你水性最好,等下你穿上潜水装备下去探探。大奎,你在岸上接应。小眼镜,你负责观察妖树的动静,一旦有异,立刻发信号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一套简易的潜水设备,包括氧气瓶和防水头灯。

我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水潭和水潭中央那棵妖异的血色怪树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直觉告诉我,这水下隐藏的危险,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。

但老金的决定,通常很难更改。而且,正如他所说,我们费了这么大劲进来,如果空手而归,确实心有不甘。人为财死鸟为食亡,干我们这行的,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穿戴潜水设备。就在这时,小眼镜突然指着妖树,惊呼道:“金爷,赵哥,你们看!那树……那树好像在动!”

我们闻声望去,只见那血色妖树的枝杈,竟然真的在微微晃动,幅度很小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察觉不到。但它确实在动,像是在……呼吸?

紧接着,更让我们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。

妖树上挂着的一颗血色果实,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枝头脱落,“噗通”一声掉进了漆黑的水潭中。

果实落水处,水面泛起一圈涟漪,然后,水潭的表面,开始像煮沸的开水一样,剧烈地翻滚起来!无数气泡从水下冒出,破裂,发出一连串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。

那股奇异的香气,在这一瞬间,变得浓烈了十倍不止!即使我们额头上贴着黄符,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,神智开始模糊。

“不好!快退!”老金嘶吼一声,拉着我们就往来时的甬道跑。

然而,已经晚了。

就在我们转身的刹那,水潭中猛地伸出一条血红色的……触手!

那触手足有成人大腿粗细,表面布满了粘稠的液体和细密的倒刺,如同妖树的根系放大了无数倍。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卷向跑在最后的大奎!

“啊!”大奎惨叫一声,瞬间就被触手缠住了腰部,整个人被凌空吊起,向水潭中心拖去。

“大奎!”我和老金同时惊呼,返身就想去救。

“别过来!快跑!这东西……这东西……”大奎的脸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极度扭曲,他拼命挣扎,但那触手越缠越紧,他身上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水潭,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,仿佛看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。

就在我们犹豫的瞬间,第二条、第三条触手从翻滚的水潭中激射而出,分别卷向我和老金。

我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,腰间一紧,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,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拉扯。我拼命抓住身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,但那力量实在太大,我的手指在岩石上划出深深的血痕,依然无法阻止自己被拖向那恐怖的水潭。

老金的情况比我更糟,他被一条触手直接缠住了脖子,脸憋得通红,眼看就要窒息。

“完了……”我心中一片冰凉。鬼怪尚有形迹可寻,但这从未知深渊中伸出的血色触手,以及那散发着诡异香气的妖树,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。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。

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抵抗,准备被拖入那漆黑如墨的水潭时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小眼睛。

他没有被触手攻击,此刻他正站在甬道口,脸色煞白,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。但他没有逃跑,而是死死地盯着水潭中央那棵妖树,或者说,是妖树顶端,那颗最大、最红、几乎呈现出黑紫色的果实。

突然,小眼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小的匕首——那是他平时用来削铅笔、刻记号的工具。他没有冲向我们,也没有攻击那些触手,而是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看着妖树,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我们谁也想不到的动作。

他猛地举起匕首,不是刺向妖树,也不是自卫,而是狠狠地……插向了自己的眼睛!

“噗嗤!”

一声闷响,鲜血从小眼睛的眼眶中狂喷而出。

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,那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,但也夹杂着一种诡异的、解脱般的狂热。

“以我残躯,饲汝饥渴……换我同伴,一线生机……”

小燕镜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血沫,却清晰地传入了我们耳中。

就在他自残双目的瞬间,那棵原本疯狂舞动枝杈、水潭中触手翻腾的血色妖树,突然……静止了。

所有伸出的触手,包括缠着我和老金、大奎的,都僵在了半空中,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,迅速枯萎、干瘪,颜色也从鲜红变成了焦黑色,最后“啪嗒”一声,断裂开来,掉落在地,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。

水潭也停止了翻滚,恢复了之前的平静,只是那股浓郁的香气,却在这一刻,达到了顶峰,然后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。

我和老金、大奎都摔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满身冷汗。我们都受了些皮外伤,但万幸的是,性命还在。

我们惊魂未定地看向小眼镜。

他倒在甬道口,双目血流如注,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而平静的微笑。他的身体在微微抽搐,生命的气息在飞速流逝。

“小眼睛!”我挣扎着爬过去,想扶起他。

他却微微摇了摇头,嘴唇嗫嚅着,似乎想说什么。

我把耳朵凑到他嘴边。

他的声音细若蚊蚋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:“赵……赵哥……鬼……鬼不可怕……可怕的是……是它……它在……在看……它一直……在……”
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头一歪,彻底没了气息。

他死了。用一种如此惨烈的方式,牺牲了自己,救了我们。

可他临死前说的话,却像一把锥子,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。

“它在看……它一直在……”

它是谁?

是那棵妖树吗?可妖树已经被小眼镜用某种我们不理解的方式“安抚”或者“献祭”了。

我猛地抬起头,看向那巨大的溶洞。

老金和大奎也挣扎着站了起来,脸上充满了悲痛和困惑。

“小眼镜他……”大奎声音哽咽。

老金脸色铁青,一言不发,只是死死盯着那棵恢复了平静,却依然散发着妖异气息的血色妖树。

就在这时,我突然感觉到,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,从脚底升起,瞬间传遍全身。

不是鬼魂的阴冷,也不是恐惧的颤栗。

而是一种……被某种无法理解、无法名状的存在,彻底“注视”的感觉。

仿佛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,有一双巨大、冰冷、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,正穿透了岩石,穿透了空间,穿透了我们的一切认知,静静地凝视着我们。

这种感觉,比之前面对妖树和触手时,强烈百倍、千倍!

我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溶洞的四周,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水潭,看向那幽暗的洞顶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
但那被“注视”的感觉,却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强烈,几乎要将我的灵魂冻结。

突然,老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他指着水潭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:“水……水里……水里有东西!”

我猛地看向水潭。

漆黑如墨的水面,此刻竟然开始缓缓地……旋转起来。

不是翻滚,不是冒泡,而是一种平稳的、带着某种韵律的、巨大的漩涡。

漩涡的中心,水面缓缓下陷,形成一个幽深的孔洞。

孔洞越来越大,越来越深,仿佛要将整个溶洞都吞噬进去。

然后,从那孔洞的至深之处,缓缓升起了一点……光。

不是灯光,不是火光,而是一种……青幽幽的,如同鬼火,却又带着金属般冰冷质感的光芒。

那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大,逐渐显露出它的本体。

那是一个……

我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停止了。

大奎更是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抖如筛糠,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,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,那是被极致恐惧撕裂了神智的表现。

老金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他那张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脸,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绝望。

因为,从那水潭漩涡中心缓缓升起的,根本不是什么东西。

或者说,它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“东西”。

那是一个……巨大到难以想象的……眼球。

那是一个……巨大到难以想象的……眼球。

是的,一颗眼球。

它占据了水潭漩涡的整个中心,直径恐怕有三四米,甚至更大。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、半透明的薄膜,薄膜下是密密麻麻、如同蛛网般交错的血色筋络。眼球的“虹膜”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,如同最深沉的古玉,而在虹膜的中央,那巨大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“瞳孔”,则是一片纯粹的、令人灵魂悸动的虚无。

它没有眼睑,没有睫毛,就那样赤裸裸地,从深渊中升起,悬停在水潭之上,静静地“注视”着我们。

那青幽幽的光芒,正是从它的瞳孔深处散发出来的,冰冷,死寂,不带任何人类能够理解的情感。

在它面前,之前那棵血魂妖树,简直就像是孩童的玩具一般可笑。

这一刻,我终于明白了小眼镜临死前那句话的含义——“它在看……它一直在……”

原来,这墓穴深处,真正的主人,或者说,真正的“存在”,是这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眼球。那棵妖树,那些血色果实,甚至那个前室石棺里的异香,恐怕都只是它无意识间散发出的微不足道的影响,或者是它“呼吸”时产生的“衍生物”。

小眼镜的献祭,或许暂时平息了妖树的凶性,却也可能因此惊动了,或者说,彻底“唤醒”了这个沉睡在水潭之下的远古之物。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大奎跪在地上,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,眼泪和鼻涕糊满了脸,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彻底崩溃了。

老金瘫坐在地,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,他张着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他那双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、原始的恐惧。他一生追逐金钱,算计人心,可在这种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恐怖面前,所有的经验、所有的心机,都变得毫无意义。

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剥夺,只剩下一种想要跪地膜拜,又想要不顾一切逃离的矛盾冲动。

那巨大的眼球,缓缓地转动了一下。

是的,它转动了。它的瞳孔,那片深邃的虚无,如同一个黑洞,依次扫过我们每一个人。

当它的“视线”落在我身上时,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剥离了身体,被扔进了一个冰冷、黑暗、充满着不可名状之物的宇宙深渊。无数混乱的、破碎的、我无法理解的画面和信息,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——

我看到了星辰的诞生与毁灭,看到了宇宙的膨胀与坍缩,看到了无数文明的兴起与衰亡,看到了比鬼魂更虚无、比恶魔更邪恶的维度生物在时空的夹缝中蠕动……那些画面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宏大与诡异,任何人类的语言都无法描述其万一。

“啊——!”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双手抱住了头。我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,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。这不是物理上的攻击,而是精神层面、认知层面的彻底碾压。在它的“注视”下,我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,而它,则是整个宇宙的意志,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存在。

“快……快跑……”老金突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,也顾不上去拉我和大奎,连滚带爬地就往来时的甬道冲去。求生的本能,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。

他的动作,似乎也惊醒了我。我猛地一咬舌尖,剧烈的疼痛让我从那种精神冲击中暂时挣脱出来一丝。再不跑,就真的要永远留在这里,成为这恐怖存在的“一部分”了。

我踉跄着爬起来,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失智的大奎,他瘫在地上,对着那巨大的眼球,时而哭泣,时而痴笑,嘴里胡言乱语,显然已经没救了。

我心中涌起一阵悲哀,但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留。我转身冲向甬道,希望能追上老金。

就在我踏入甬道的一瞬间,那巨大的眼球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整个溶洞,包括我们所在的甬道,都剧烈地晃动起来!洞顶的钟乳石如同雨点般砸落,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。

“轰隆隆——”

巨响声中,我看到甬道的前方,老金的身影被一块坠落的巨石淹没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。
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老金也死了。

转眼之间,我们这支四人队伍,就只剩下我一个了。不,或许小燕镜、老金和大奎他们,以另一种方式“活”在了那个恐怖存在的“认知”里。

绝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。但我不想死,我不想像他们那样。我还有家人,我还有牵挂。

“吼——!”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在不断坍塌的甬道中疯狂穿梭。身后的溶洞里,传来了更加恐怖的声响,仿佛整个山体都在崩塌,那巨大眼球散发出的青幽光芒,透过弥漫的烟尘,如同冥府的灯笼,在指引着我走向死亡。

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疑冢石室里出来的。当我浑身是伤、连滚带爬地从那个悬崖下的洞口钻出来,重见天日的那一刻,我虚脱地瘫倒在地,放声痛哭。
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,只有刺骨的寒冷。

那种被“注视”的感觉,并没有因为我逃出洞穴而消失。它依然存在,如同跗骨之蛆,牢牢地锁定着我。我知道,它,那个恐怖的眼球,依然在“看”着我,无论我逃到天涯海角。

我在山林里像个野人一样游荡了两天,才被一支进山狩猎的队伍发现。他们把我送到了最近的县城医院。

我受的都是皮外伤,但我的精神却遭受了重创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夜夜噩梦,梦中全是那个巨大、冰冷、无情的眼球,以及那些涌入我脑海的、无法理解的宇宙图景。我不敢闭眼,因为一闭上眼,那青幽的光芒就会在黑暗中浮现。

医生说我受到了极度的惊吓,有严重的应激障碍。

我知道,这不仅仅是惊吓。我的世界观,在那短短的几十分钟里,被彻底摧毁了。

出院后,我回了老家,金盆洗手,再也不碰倒斗这行了。再多的金银珠宝,也无法弥补我所经历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曾经让我痴迷的古墓、秘宝,在那个巨大眼球的面前,都变得如同尘埃般渺小和可笑。

我试图向人诉说我的经历,但没有人相信我。他们要么觉得我疯了,要么觉得我在编造离奇的故事。是啊,谁会相信,在深山老林的地下,存在着那样一个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恐怖存在呢?

渐渐地,我也不再说了。我把这个秘密,连同那份恐惧,一起埋藏在心底最深处。

有时候,我会在深夜仰望星空。我知道,在那些遥远的星辰背后,在宇宙的未知深处,或许就存在着无数类似那个眼球的“东西”。它们古老、强大、冰冷,它们遵循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法则在运作。人类,不过是这个宇宙中微不足道的偶然。

那座墓,或者说,那个“巢穴”,后来怎么样了,我不知道。或许它已经彻底坍塌,将那个秘密永远掩埋;又或许,它依然存在,等待着下一个不幸的闯入者。

我曾经想过,那所谓的“镇魂珠”,会不会就是为了镇压那个眼球而存在的?那个少数民族的王陵,会不会根本不是王陵,而是一个世代相传的封印之地,用来囚禁或者安抚那个恐怖的存在?小眼镜的自残行为,为何能暂时平息妖树的攻击?那句“以我残躯,饲汝饥渴”,又是指向谁?是妖树,还是那个眼球?

这些问题,我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。

我只知道,从那以后,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。鬼,最多让你心惊肉跳,让你疑神疑鬼。但它们终究是“已知”的范畴,是我们文化认知的一部分。而那个东西,那个巨大的、冰冷的眼球,它代表着绝对的“未知”,代表着宇宙最深沉、最原始的恶意与冷漠。

它不需要攻击你,不需要伤害你。它只需要“看”着你,就足以让你的一切信念、一切认知、一切存在的意义,彻底崩塌。

这,才是真正的,最可怕的东西。

我时常会想起小燕镜、大奎和老金。我不知道他们最终的结局是什么。是被那眼球“吸收”了,还是化为了它认知中的一部分尘埃?

而我,虽然侥幸逃了出来,却也永远地留下了一部分在那里。我的灵魂,被那青幽的光芒打上了无法磨灭的烙印。

有时候,我甚至会羡慕那些只相信科学,从不相信鬼神的人。他们的世界,简单而纯粹。而我,却不幸窥见了那帷幕之后的一角,瞥见了那隐藏在日常之下,足以让任何智慧生命陷入疯狂的宇宙真相。

盗墓者,总是在黑暗中摸索,寻找逝去的宝藏。但有些黑暗,是绝对不能触碰的。因为在那黑暗的尽头,等待你的,可能不是黄金,也不是诅咒,而是一个冰冷的、巨大的、正在静静注视着你的……深渊。

而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,深渊,也在凝视你。

不,它甚至不需要凝视。

它一直都在那里。

它就是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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